第(3/3)页 "照应?"张夫人放下茶盏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"老爷,不是我这做妇人的不通情理。咱们家铺子近日生意你也晓得,多一个人吃住,多一份开销不说,灵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整日与个男子同进同出,像什么话?街坊邻里若传些闲言碎语,灵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" 张欣灵闻言,下巴抬得更高,瞥向楚天的眼神里满是讥诮。 楚天忽而微微一笑。 那笑容很淡,甚至有些温和,却无端让张夫人心头一跳。她见惯旁人被奚落后的窘迫、羞愤或强忍,却从未在这样一个衣衫寒酸的少年脸上,看到如此……近乎漠然的平静。 "张夫人思虑周全。"楚天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"晚辈此番前来,只为取入学凭证,本无意叨扰。张伯伯盛情,心领了。至于住行,书院自有宿处,不劳费心。" 他语气平和,仿佛对方方才那番夹枪带棒的话,只是寻常闲聊。 张万存急了:"贤侄,这怎么成?书院宿处简陋,哪比得上家里……" "老爷!"张夫人声音微沉,"孩子自己都懂事了,你还要强留不成?难道我王家费心费力替他谋得的前程,是让他来咱们家享清福的?" 楚天仿若未闻,只对张万存道:"张伯伯,凭证。" 张万存看看妻子,又看看楚天,终是叹了口气,转身从内室取出一封盖有书院印鉴的文书,递了过去:"贤侄,收好。明日……唉,明日让灵儿领你去书院报到吧,她识得路。" "不必了。"楚天接过凭证,仔细收入怀中,动作不疾不徐,"广汉城道路,晚辈认得。不劳张小姐移步。" 张欣灵一怔,随即恼意上涌——他竟敢拒绝?还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口气! 楚天已拱手行礼:"多谢张伯伯费心打点。时候不早,晚辈还要去书院办理入宿,就此告辞。" 说罢,竟不再看那母女一眼,转身便向外走去。 "你站住!"张夫人终究没忍住,声音拔高了些许,"楚天,你父亲没教过你礼数吗?长辈面前,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?" 楚天脚步顿在门槛处,未回头,只侧了半边脸。堂外天光映着他清瘦的轮廓,那侧影竟莫名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度。 "礼数,"他声音依旧平稳,却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水,"是敬该敬之人。张伯伯替我奔走,我铭记于心,自当敬谢。至于旁人……" 他略一停顿,"至于旁人,我理他作甚?" 言罢,他不再停留,径直迈步出了厅堂。 张夫人坐在椅上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那张敷了粉的脸先是涨红,继而转青。她万没料到,这看似温吞怯懦的乡下少年,竟敢如此毫不留情面地顶撞回来! "反了……真是反了!"她胸口起伏,指着门外,对张万存道,"你看看!这就是楚家教出来的好儿子!目无尊长,狂妄无知!这种人,将来能有什么出息?" 张万存面色尴尬,低声道:"好了好了,少说两句。终究是我对不住楚兄在先……" "你对不住他?我们王家费了多少人情才弄来这凭证,倒是对得住他了!"张夫人怒气未消,转向女儿,"灵儿,你可看清了?这等不识抬举、心比天高的穷小子,离他远些!明日去了书院,也不许与他走近,没得辱没了身份!" 张欣灵咬着唇,望着楚天离去的方向,心里那股气恼却奇异地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在一起。他……他竟然真的没再看她一眼。 楚天走出布行,街上人流熙攘,阳光正好。 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新布的洁净气息。方才堂内种种,于他而言,不过清风过耳。倒是那布香,让他再次想起父母粗糙的衣衫。 凭证既已到手,前路便在脚下。这一世,岂会再因旁人几句冷语而畏缩? 他微微扬首,望向城中青霞书院的方向,目光沉静而辽远。 至于张夫人那点不快,与他何干? 横天剑帝行事,但求快意,何须看人脸色。方才那几句,已是念在张万存面上,留了余地了。 他抬手整了整肩上的书箱带子,迈开步伐,很快汇入长街的人流之中,背影挺拔,再无半分犹豫。 第(3/3)页